从上世纪九十年代中期以来，侨乡研究随着科学发展观的提出、区域经济的发展，以及精神文明建设、文化产业建设而更加受到重视，逐渐成为一个学术界和党政部门都感兴趣的领域。江门五邑侨乡研究，也因为开平碉楼与村落申报世界文化遗产和研究工作的深入开展以及我们学校一批学者多年的工作，而成为广东侨乡研究的一个新的亮点。本文主要想从侨乡文化与地域文化的关系谈谈自己对侨乡文化的看法。

 一、侨乡文化与地域文化的相关性

 侨乡文化在词语组合上有三个特点，首先是一个“侨”字，华侨数量之大，分布国家地区之广，显现非常突出。第二，侨乡的“乡”更是有空间的含义，是落在地上，搭配的词主要与地相关，如“乡镇”、“乡村”、“乡间”、“乡里”、“乡井”、“乡土”等。也就是说，“乡”是一个地理概念；从目前国内侨乡的分布情况来看，它又不是行政区划中的最基层的单位，即不是行政区划术语。第三，侨乡是具体的，在侨乡范围内又分为不同的文化区，多在前面冠以地域名称以相互区别，小到五邑侨乡、潮汕侨乡、泉州侨乡、梅州侨乡等，大到广东侨乡、福建侨乡、广西侨乡等。可见，侨乡至少是一个跨县级行政区、有相当范围的地域。五邑侨乡面积就达９２８８平方公里，泉州侨乡面积更是有１１０５３平方公里。广东的潮汕侨乡、福建的泉漳厦侨乡也是空间广阔的大文化区。

 从各个侨乡文化的形成机制来看，地理自然环境是侨乡形成的最初始的最基本的条件，是最关键的因素之一。我国主要的侨乡分布在沿海和沿边地区，这不是偶然的。中国古代以及近代都有很多人口的大区域流动，向什么地方流动？地理环境有相当大的制约作用，沿海沿边对外交通方便，历史上形成了稳定的交通路线，这里的人民接受境外的信息早、快；在封建的农业经济条件下，东南沿海的自然灾害恶化了人们的生存环境，这些地理的因素一旦与适宜的社会人文因素结合，必然产生大规模的出国潮。五邑侨乡人口的大量出国，既源于近海的便利，又受到台风、海潮的逼迫，为了生计而远走他乡。

 地理自然因素与社会人文因素相互结合，决定了一个地区人员流动的环境，侨乡就是这样在一个相当长的历史时期中逐渐形成的。五邑向外移民最迟可以追溯到宋朝，真正大规模移民是在近代的鸦片战争以后，而形成侨乡又在清末。正是这样长期的积累，才出现了稳定而独特的文化形态。人们最容易在五邑的乡土建筑中直接感受到侨乡的气息，看到侨乡中西融合的文化景观，除了这些物质的形态外，五邑侨乡在语言、习俗、观念、行为上也有自己的特点，而这些又与潮汕侨乡、泉州侨乡是有区别的。这种文化形态由于不断有新的移民出国，又由于广大家庭与海外的密切联系，也在不断地传承和延续，只要这些条件不变，五邑侨乡的文化形态就不会消失，只会不断增添新的内涵。

 由此可见，侨乡文化与地域文化在形成机制与形态上是一致的，因此它与地域文化密不可分，是地域文化中的一个特殊类型。

 二、侨乡文化与地域文化的特殊性

 同时，应该看到侨乡文化又不是一种简单的地域文化。目前，国内一般的地域文化基本上是本土的文化，如荆楚文化、巴蜀文化、云贵文化、秦文化、晋文化等，而侨乡文化的内涵不像那样单纯，一个“侨”字指明了这种文化带有国际因素和色彩，它的形成有着深刻的国际背景和影响。侨乡之所以成其为侨乡，首先是在海外有大量的乡亲，在家乡有大量的侨眷，它的人口运动是国际性的。

 华侨华人又不是简单的国际人口移动，他们也是文化的传播者，他们在祖籍地与侨居地定居地之间架起了文化交流的桥梁。中国的儒家文化、宗教信仰、饮食文化、节庆民俗等今天在世界各地的展示和延伸，华侨华人功不可没。同时，他们又将外国的思想价值观念、建筑文化、饮食文化、制度文化等等东西引入故乡，与本土传统的文化相结合，形成了独特的侨乡文化，侨乡是他们传播国外物质文化、制度文化和观念文化的一端。

 侨乡文化在历史时期又与沿海城市接受的外来文化有所不同，它是由普普通通的农民推动的，引进到中国的农村。   

 可见，侨乡文化是国际文化交流的一部分，不论在近代的中国还是世界，都以其独有的内涵和特点而应该占有重要的地位。

 三、全面认识侨乡文化的当代价值

 侨乡文化的研究现实性很强。我们看到，东南沿海地区主要侨乡的地方政府，都提出了打好“侨牌”的发展思路，这就更加需要加快对侨乡文化的研究，弄清侨乡文化的脉络，实事求是地提出建议，帮助政府打好“侨牌”。从自己长期以来工作的实践和对侨乡文化的思考，我以为应该注意这样一些问题。 

 第一，要全面发掘侨乡文化的内涵。侨乡文化是华侨华人和侨乡民众共同创造的精神财富和物质财富，近年的研究已经比较多地揭示了它积极的因素。比如侨乡民众的开拓冒险、艰苦创业的勇气，大胆开放、善于吸收外来文化的意识，敢为天下先的观念和实践等等，在近年来的研究中得到了充分的肯定。然而，对侨乡文化中的一些消极的因素，则注意不够，研究很少。比如在五邑侨乡，近代以来由于大量侨汇的流人，出现了一些完全依赖侨汇的寄生者，一些华侨的后代成为“二世祖”，乡镇的商贸市场畸形繁荣，社会出现攀比奢靡的不良风气。这些现象当然也是侨乡文化的一部分，小富则安、不思进取、依赖伸手成为这类人的习惯和行为，至今还在发挥着影响。类似这样一些负面的侨乡文化的东西，更应该研究，扬善弃陋，才能够创造新的有代感的侨乡文化，使其成为社会主义先进文化的一部分。

  第二，正确认识侨乡优势。地方政府重视侨乡文化研究，有一个很现实的需要，即促进经济发展。一些侨乡领导提出不能做好侨务工作的领导不是称职的说法，就是十分现实的体会。改革开放以来，广东的潮汕侨乡和五邑侨乡、兴梅侨乡的海外乡亲，回乡捐赠公益事业的热情很高，大力推动了家乡的教育、文化、卫生等事业的发展，并在念祖爱乡，认同中华文化方面，起了很好的示范作用，也丰富了侨乡文化的内涵。

 但是，侨乡并不等于一定是投资的热土，侨乡优势并不会必然转化为投资优势。因为，捐赠是公益行为，不图经济回报，图的是社会效益；而投资是经济行为，追求的是利润，要讲究回报。是什么行为就要遵循什么规律，投资当然要遵循投资规律。目前，潮汕侨乡也好，五邑侨乡也罢，与深圳、东莞、广州这些地方相比，总体上在投资回报上处于弱势，投资环境要差一些，人才、信息、交通的条件要弱一些。这就是多年来侨乡对外招商的力度不小，成效与期望有差距的原因所在。我们的研究应该帮助政府全面认识侨乡优势，全面利用侨乡优势，全面发挥侨乡优势，使侨乡文化在科学发展观的指导下，在建设和谐社会的过程中真正发挥文化生产力作用。

    （作者：胡百龙 五邑大学原党委书记）